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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作者:曾纪鑫 | 发布时间:2018-04-11 09:31:16 | 字数:7063

胡幺姐的捐款一到帐,赵训武雷厉风行,马上开始了楚庄村小学的改建工程——拆掉几间破旧歪斜的平房,将村委会的办公室腾出一半作为临时教室安置学生,破土动工修建一幢高达五层的楚雄教学大楼。

工程虽然全部包给了镇上的一个颇有名气的建筑队,但赵训武每天都要到工地上去转上一圈,看看工程进展情况,将一支支“洞庭”牌香烟撒得满天飞扬,以鼓舞那些正在施工的建筑工人的士气。

就是两年前他自家修房子时,也从没让他这样地牵念、系挂过。

看着楼层一天天地往上升高,他的心底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熨贴与踏实。

总算是做了一桩可以称得上千秋功业的大事!

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块丰碑。

他有理由为自己感到高兴,不管怎么说,父亲搞了一辈子,也没树起一栋像样的教室,而他接任还只几个月,一栋代表楚庄知识与文化的象征之物就要拔地而起了。

镇委领导、村里百姓对此无不交口赞誉。

然而,他要做的事情才只开始,三把“火”,还只烧了头一把,远远没到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时候呢。

他不能懈怠,得更加努力才是。

该烧的第二把“火”——鼓励种田,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这种思想和认识就行了。种田是农民的立足之本,赵训武开了几次会,强调了一下,初步拟定了一个种田比赛、公开评比的具体方案。虽然抓的是一桩涉及农民切身利益的根本大事,可村民们都觉得很新鲜,颇有兴致。本来么,种田就是农民的份内本行与拿手好戏,不少人都想好好地露上一手,年终评个十佳,夺一面流动红旗。

第三把“火”,当然就是发展工商业,开办作坊、小型工厂了。

如今,他已深深懂得,小农经济只会像一部复印机那样,一代又一代地原封不动、照葫芦画瓣地重复着祖先的生活与生产方式,不能给社会带来任何新的发展和改变。只有发展工商业,楚庄才有可能向前发展,才能融入现代文明的潮流之中。

当然,这是一件费力多、时期长的工程,不是马上就能见得了效的,况且,还要涉及到许多技术、人才、资金等方面的主客观因素。其实,刚从南方考察一回来,这把“火”也就烧起来了,只不过声势不是很大而已。他为些召开了好几次村组干部会议与全体村民动员大会,在他的鼓励下,村里几名颇有经济实力的能人已闻风而动了。比如三组的谢拐子已搞了一个轧花厂,五组的周黑皮买回几台砖机弄了个小型砖瓦厂,六组的张从基不知打哪搬回两口锅炉利用祖传技术办了个酿酒小作坊……他们几人说做就做,现在生意都不错,已初见成效,尝到了甜头,只是还不成规模。除此而外,还有不少人也在跃跃欲试,但受到交通、资金、实力等条件的制约,一下难以形成气候。

就村里现有的情况来看,要想一步登天地办成什么了不得的大厂,这是不切实际的。只有引进外来资金才行,这得创造条件,有一个很好的投资环境、抓住机遇才行,不能操之过急。

前两天,父亲接到一封从美国拍来的加急电报,没想到以为早已死去多年的伯父赵德炎还活在人世,活在当今最为发达的美国,这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也不知这位伯父的经济状况与实力如何,反正他马上就要归国返乡探亲了,到时,如果能说动他在村里投点资可就是一桩再好不过的大喜事了。

而赵训武现在的心事,已放在了另一桩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上——那就是准备在鸡母山上修造大圣庙。

这也是哥哥赵训文给他提出的一条重要建议。

重建一座早已毁弃的庙宇,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有这种必要吗?

回答是肯定的。

近来,赵训武发现,不少农民带了香烛果品,搭车跑个上百里路程,到外省的木兰山天王庙去求神拜佛。

政府提倡宗教自由,如果重建鸡母山上的大圣庙,以它昔日的显赫名声,将会广泛吸引周围近百里范围之内的善男信女。如此,不仅填补了楚庄村民的思想真空,以大圣庙作为中心形成一种强大的凝聚力;还可提高楚庄村的知名度,吸引周边农民前来朝圣拜佛,搞点小型的旅游资源开发。

当赵训武将这一议案在村委会和全村大会上提出后,没想到反响空前,大家比以前所办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感兴趣。其热情与积极性之高,远远出乎赵训武的意料之外。至于建庙资金,家家户户都愿平摊一部分。

很快地,村里就收到了一笔建庙集资款额。但离修一座像模像样的庙宇,却还远远不够。农民们负担一直很重,他们虽然极愿出资,但实力有限,一口气不可能凑齐所有的款子。

怎么办?

赵训武很快就想到了村里的杉树林。

七十年代中期,父亲赵德厚带领村民在白虎山上栽了一片小杉树,如今,它们已长成一棵棵郁郁苍苍的大树。可以考虑将它们伐掉,再在原来的地盘上栽种果树,建造一个新的果园。

卖树的款子,加上群众的集资,就完全可以将过去的大圣庙修复得富丽堂皇了。

可是,赵训武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砍伐白虎山上的杉树时,差点惹出了一场轩然大波。

那天凌晨,赵训武与村委会的其他干部带着一群手拿斧头、锯子、砍刀等工具的砍伐队员一同爬到白虎山坡的杉树林边,他一声令下,大家正准备动手砍伐时,突然,幽深的林中传来了一声断喝:“慢,都给我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仿佛从天而降,惊散了笼罩树林的淡淡晨雾,也惊呆了所有在场的人们。

众人定格般地站在原地,目光呆呆地朝向喝叫的方向望去——树林中慢镜头似地走出一个手持步枪的男人。

他不是别人,就是十多年来一直护着这片杉树的守林人李兵兵。

李兵兵是一名复员退伍军人,曾参加过中越自卫反击战,立过三等功。然而,也就是那场战争,使他失去了一个男人最为宝贵的东西。那时,他还是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就被派往前线,成了尖刀班的一员侦察兵。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令他惨痛的日子,他与另外一位战友在执行任务后的返回途中,一不小心,踩上了一颗地雷。战友当场炸死,他也被炸得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一看时,他正躺在一副担架上,裤裆底下早已结成一团硬硬的血块,担架稍一晃动,就有一股钻心的疼痛将他那豆大的汗珠一粒粒地从额角扯出。担架送往后方医院,他虽然得救了,但却从此失去了那条生儿育女的尘根。

回到村里,正好杉树林长大,周围村子的不法分子开始打起了它们的主意,常常跑到山上偷偷砍伐。就是一般本分的农民,也有不少为生活所迫,经不住杉树高昂价格的诱惑,只要偷偷锯上那么一、两棵出卖,就可换来够用大半年的油盐酱醋、针线毛巾等日常生活用品。于是,赵德厚就将李兵兵照顾安排到白虎山上当了一名守林员。

自从李兵兵上山当了守林员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偷盗的现象了。众人不仅慑于他手中那条不认人的老式步枪,更被他既令人钦佩又令人同情的传奇经历所感染。于是,都自觉地对过去的不法行为有所收敛。时间一长,也有人上山铤而走险,但都在李兵兵的火眼金睛与那条名叫“沙皇”的猎狗面前现出了原形,弄得声名狼藉。

杉树越长越大,长得参天蔽日的,其中自然饱含着李兵兵十多年来的艰苦心血。为了这片杉树林,李兵兵长年孤身一人守在山上,生活原始、简陋到了极点。他不仅丧失了一个男人本应具有的乐趣,还舍弃了一个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实在令人感动。为此,他年年都被评为村里的劳动模范,有一次,还成了县里的劳模,出席了在县城召开的表彰大会,上了报纸、电视!

当村委会做出伐林的决定后,自然地对李兵兵的工作、生活也作了相应的安排。赵训武于前天专程来到白虎山他所居住的那座歪歪倒倒的茅草棚里找他谈话,正式告诉了他村里卖树修庙的决定,然后说道:“老李呀,至于你的出路,咱们村委们也考虑过了,有两点意见,一是回到村里跟大家生活在一起,跟你分几亩上等好田地;二是继续留在山上,因为杉树砍伐后我们马上就要栽种果树,这也需要人守看才行,当然,你现在住着的这个棚子也太破旧了,咱们准备从卖树的钱里拿出一部分经费,跟你在山顶上做一间像模像样的屋子,还准备跟你买一台电视,让你也好好地享受一下现代文明的生活嘛。老李,是留任,还是下山,俺就等着你的一句话。”

李兵兵听了,显得十分高兴,嗫嗫地说道:“村里决定要伐树,俺也没得什么意见。但是……但是……要俺下山去种田,一下子也难适应,十多年来,反正俺在山上已经过惯了,那……那就还是留在山上吧……”

当时,李兵兵的态度十分明确,没有任何不满、反对与抵触的情绪,可怎么过了一天——仅只过了一天,就出现了这样的反复呢?

赵训武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冷冷地注视着从树林中大步走出的李兵兵。

李兵兵站在树林边缘,稳住脚步,平端步枪,瞄向众人中心,右手食指勾住扳机,做出就要射击的姿式。

“都给我站住,谁要是往前一步,俺就开枪打死他!”李兵兵瞪圆眼睛,厉声怒吼道。

众人哪里见到这等真枪实弹的架式,不仅没往前进,反而不由自主地后退好远。

巍然站着没动的,唯有赵训武一人。

“老李,你想干什么?咱们中间有谁得罪了你?又是什么事情冒犯了你?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地说吗?干嘛要持枪动武?”赵训武也提高了嗓门,将一连串反问扔向对方。

李兵兵说:“我是村里的守林员,我要护住这片林子,不能让任何人乱砍乱伐!”

赵训武道:“前天下午,俺不是专门跟你谈了村委会砍伐树林的决定么?当时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么?你怎么像个小孩似的,突然变了卦?再说,砍伐树林是村里作出的决定,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可以更改得了的!”

“俺今天就是要你们将这个错误的决定作出重新更改,只要哪个敢动这块林子的一片树叶,俺就要他的脑袋开花!”

赵训武火了:“老李,你莫要拿个枪了来吓人,你以为这村里就只你一人当过兵上过前线真枪实弹地干过吗?告诉你吧,俺摸枪把子的时间可比要长多了,不是你这么咋咋唬唬就吓得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有了些什么新的想法和打算,我劝你先还是把枪放下,有话好好地说吧!”

李兵兵脖子一硬横扯筋道:“俺没有什么多说的,一句话,都给我退回去,这块树不能伐!”

“老李,我再告诉你一声,你这样持枪威胁,已属严重违法,你知不知道?”赵训武一边说一边向李兵兵靠近,“就凭这点,派出所就可以关你的禁闭,把你拘留个十天半月。”

“我单身一人,什么都不怕!”李兵兵道,“今天我就是要主持公道,不能让你们把国家的森林滥砍滥伐!你们村干部想卖了这批树个人得好处拿回扣,你们砍树修庙,损害了村里的利益,助长了封建迷信,这些,不论说到哪里去,都是俺李兵兵的道理,我就是要跟你们这帮为害村里的家伙作斗争,别人怕你们,不敢起来反对,可我不怕!我是一个复员退伍军人,是一个三等功臣,是县里的劳动模范,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这件事,俺算是管定了!”

赵训武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暗暗思忖,昨天肯定有人跑到山上找过李兵兵,游说鼓动挑拨离间,恐怕还给了他一定的好处与许诺,不然的话,他是不会如此激动乱来的。

于是,赵训武突然反问道:“老李,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谁教的你?”

“是……是……”赵训武这么一问,李兵兵不由得下意识地回道,说着想着,自知差点露嘴,马上转了一个弯,“这都是我自己说的,谁也没教。赵支书,你也太小看人了,以为俺李兵兵连这点起码的头脑都没有,还要哪个来教吗?”

赵训武说:“你要是真的有头脑,也就不会端着个枪跟俺说话了。”

李兵兵道:“俺就是要端枪怎么的?我若是不拿枪,你们人多势众,又拿着砍刀斧头,俺不是要吃大亏么?”

赵训武听了,极想缓解一下紧张的对峙情绪,便故作轻松与幽默地说道:“老李呀,你这人最大的亏早就在越南战场上吃过了,哪里还有更大的亏再来让你吃呢?”

说了就望着李兵兵怪怪地笑。

李兵兵也觉得好笑,但他脸皮仍绷得紧紧地望着前方站着的大片人群,半点也不敢放松。

赵训武一边笑一边走近李兵兵。

李兵兵见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声色俱厉地叫道:“别过来,赵支书,俺再说一遍,你别过来,站住!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莫怪俺翻脸不认人,向你开枪了!”

赵训武仍然笑着说:“老李,你当过兵,俺也当过兵,晓得摸枪打仗到底是么回事情,我晓得你不会开枪,也不敢开枪是不是?”

这点倒还真让赵训武给说准了,李兵兵哪就真敢动刀动枪呢?他只不过是利用大家的心理,威胁威胁而已。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在现今这样的世道,哪有真的不要命不怕死的英雄好汉?

他万万没有想到赵训武就是这样的一个硬汉。

可他的方式却是软模软样的,你瞧,他慢腾腾地一步一步上前,脸上挂着一股迷人的笑意,话语温温和和的,就像在跟你开玩笑,哪有半点动真格的味道?

而李兵兵心中却吓得不行,赵训武一步步地前行,他就全身哆嗦着一步步地后退不止。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中的激奋与气概突然像个破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泄个一干二净。他弄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到底是对是错,持枪对峙到底属不属于违法,一颗心悬悬的没有着落。

退着退着,李兵兵的脚后跟突然被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身子一歪,差点倒在一旁。

就在这时,只听得赵训武猛然一声大喝道:“李兵兵,快点把枪放下!”

他刚刚稳住摇晃的身子,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断喝一惊,顿时变得不知所措。

就在他呆愣的当口,赵训武一个箭步冲上前,扑过去抓住他举着的步枪,用力往上一抬。

李兵兵把持不住,按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稍一使劲,“砰”地一声响,一颗子弹呼啸升空,头顶的树叶纷纷落地。

清脆的枪声震动了山林,惊飞了林中宿鸟,像波浪般悠悠绵绵地传出好远好远。

站在后面紧张观望的其他村干部和砍伐队员听见枪声,全都惊呆了,有的本能地回头就跑,有的就势趴在地上,有的赶紧躲在树后,一个个惊慌失措,无所适从。也有胆大镇静的,但他们谁也不敢靠前,生怕遭到枪子误伤,只是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事情的结果。

枪声一响,李兵兵突然惊呆了,在心底,他从来就没想到要去真正扣动扳机,可枪声却爆响了!

枪声一响,他的眼前流过一道血光,顿时,难以抑制的条件反射出现了,他仿佛回到了当年的越南战场,只觉得全身一阵瘫软,下身疼痛难忍,额角冒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困难,当即倒在地上,痉挛不已。

赵训武奋力抢过步枪,用劲将它朝树林外一扔,又赶紧猛虎下山般地扑在早已倒在地下的李兵兵身上。

赵训武怕他狗急跳墙再行反抗,右腿膝盖抵在他的胸口,将他顶得死死地半点也不能动弹。

然后,他挥手朝后一招道:“你们难道还不敢过来帮帮我?”

众人见赵训武已经制服了李兵兵,不再有任何危险,都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大声叫嚷着把李兵兵给捆绑起来。

这时,赵训武已见出了李兵兵身体出现的异常,他一边劝说奔跑过来的人群不要激动乱来,一边将李兵兵从地上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老李,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该不会有什么要紧吧?若真的病了,俺这就派人送你去医院。”

李兵兵摇摇头,两眼望向赵训武。

望着望着,他突然“扑嗵”一声双膝跪地,像个小孩般嚎啕大哭起来:“赵……赵支书,俺不是人,俺实在是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

他说着,又望了望已经围过来的人群,突然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下耳光:“俺不是东西,真不是个东西啊!老支书对俺这样好,训武对俺也是这样好,可俺却一时财迷心窍、鬼迷心窍,做出了今天这桩丢人现眼的丑事,赵支书,俺对不起你们父子俩啊!……”

李兵兵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向众人诉说事情的原委。

昨天,钱先明突然上山,找到了李兵兵,说砍伐森林是违反国家政策,卖树后村干部都可拿到回扣得到好处,建庙什么的也是大搞封建迷信,还说村里这样做根本没把李兵兵这个十多年来照护森林的有功之臣放在眼里。现在,他钱先明是代表全村广大群众专门跑上山来,请求他李兵兵出面主持公道与正义的。

李兵兵听钱先明说得冠冕堂皇,颇有几分道理,又经他一鼓噪,不觉热血沸腾。是的,他李兵兵是一个革命军人,共产党员,怎能让国家受到损失?怎能让村干部贪污腐化?怎能助长封建迷信之风?对此,他不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定要跟这股不正之风展开斗争。

钱先明说着说着,又不失时机地递上一个红包,说钱不多,但是村里群众送上的一点小小报酬,只要他能阻止这股歪风邪气,群众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并且,还有李兵兵一直难以解决的个人问题,也可包在钱先明身上,他可以把外省的一个远房亲戚介绍到山上来跟他结婚陪伴。

钱先明的鼓动、好处与许诺把个李兵兵弄得心花怒放,特别是说要跟他找个姑娘来山上作伴,更是弄得他心里难痒难熬,他虽说没了生育能力,但对女性的渴慕与冲动还是有的。于是,当即就将胸脯拍得山响,说他一定要在明天阻止村里的伐树行为,说他当了十多年的守林员,出面来管这件事,名正言顺得很,最合适不过,他钱先明是找对人了。

然而,令李兵兵颇为担心的是,伐林员那么多人,他们又拿着刀斧之类的工具,他独自一人如何对付得了呢?

这时,钱先明就指了指他挎在肩上的步枪道:“难道枪不比刀更厉害吗?”

这一提醒,李兵兵的主意就更加铁定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晨刚刚发生的一幕……

赵训武听了,不觉气愤填膺:“这个钱先明,东戳西混,到处使坏,唯恐天下不乱,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咱们再也不能忍耐下去了,一定得给他点颜色和厉害瞧瞧才是!”

李兵兵还在哭诉:“赵支书,都是俺的不对,俺不该听信钱先明的胡说,俺受了他的骗,上了他的当。我晓得今天开枪犯了法,幸亏枪子没有打着人,要是弄出一桩人命案来,那……那俺可就真的后悔不及,这辈子不是什么都完了么?现在想起来,实在后怕得很。俺犯了法,这就自个儿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吧……”

一个大男人,又是下跪又是哭诉,赵训武看出了李兵兵真诚的忏悔,就劝说道:“老李,人生在世,有时哪能不犯糊涂?只要你今后多个脑子、多个心眼就好。今天的事,我看就算了,俺半点也不跟你计较,就当它没发生似的好不好?咱这山上的杉树伐了,马上要栽苹果、柑桔、梨子、桃子、李子,把它弄成一个大大的果园,村里还是聘你在白虎山上继续当看守。俺前天说的要跟你做房子买电视的话没变,肯定要兑现。还有,村里也会考虑你的个人问题,争取早点跟你介绍一个本分的姑娘上山,陪你一起过日子。”

“赵支书,你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俺这辈子永远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李兵兵说着说着,鼻子一酸,不禁感动得又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