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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纪鑫 | 发布时间:2018-04-11 09:29:45 | 字数:8619

胡幺姐不知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那位刘老板骑在她的身上颠来倒去地折腾了大半夜,还叫着嚷着不尽兴,一定要胡幺姐爬到他的身上去配合。她已是瞌睡极了,恨不得马上倒头睡去,可她拿了刘老板的钱,是他的包二奶,没有办法,只得耐着性子让他高兴。于是,她翻一个身,就上去了,闭着双眼,做一些机械性的动作。做着做着,她就扯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当然,这是一个没有扯出声来的呵欠。她不能让刘老板感觉到她有半点冷淡、厌倦的情绪,只要跟他呆在一起,就得装出一副天真纯洁、幸福快乐的样子。于是,她的心底常常涌出一种悲哀的情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怜可恶心了,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肮脏的所在,一去永不回头。可是,风暴一过,她的心境就好了。她一人在外,没有可以一诉心肠、依靠支撑的朋友、亲人,只得自己调整自己、自己安慰自己。她想跟刘老板在一起呆的时间也不多,跟他做那些肮脏的事情总比干那无尽的体力活儿强多了。不管怎么说,她可以拿那么多那么多令人眼红的金钱,也是一件足可欣慰的事儿。领取高额报酬,你总得有所付出是不是?再说,刘老板玩弄她,她何尝又不是在玩弄刘老板呢?相互玩弄,两相一扯,心理也就得到了平衡。

她一边继续动作,一边扯着呵欠,脑里迷迷糊糊的,后来刘老板在她身上又玩了些什么新鲜花样,可真的就半点也不知道了。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深很沉,脑里做着不少的梦。梦不清晰,也不连续,就跟她近两年来的生活一样,乱七八糟的,说不出什么名堂,也根本就不值得去跟他人道及,只能自己回忆、自己消受而已。

“嘟——嘟——嘟——”要不是一阵长长的电话铃声惊醒了她,这一觉,真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胡幺姐翻一个身,看看墙上的挂钟,已是十点半了。怎么就到了十点半?时间过得真快呀!刘老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半点也不知道呢。这个老家伙,真像一个精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神出鬼没的,就跟搞地下工作差不多。

电话铃仍在不依不饶地响着,她担心把什么大事给误了,赶紧又翻一个身,移到床边,一把抓过话筒,懒洋洋地说道:“喂——”

“喂”还没落音,只听对方一迭连声地说道:“胡幺姐吗?俺跟你打

了好半天,还以为你不在,正准备回去了呢,原来你还躺在床上睡懒觉没有醒过来呀!”

胡幺姐听出是赵训武的口音,赶紧坐直身子,回复到过去在楚庄的模样,口齿伶俐地说道:“哟,原来是训武哥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俺昨晚加班今天早晨八点钟才回来。是的是的,我睡得正沉呢。训武哥,你这么时候在哪里?啊?什么什么?你在清明镇邮电所?你们就回去了呀,我还以为你在广州跟我打电话呢。你走前怎么不跟我联系联系?我还想做东请你们整个考察队的客呢。唉,实在是太遗憾了。下次?谁晓得下次是什么时候,俺那时又到哪儿去了?……”

胡幺姐说了这么一阵,就捧着个话筒,听赵训武在那头叙说。

“……俺昨天一回村就到学校去见了陈克雄,跟他说了你在广州的情况。他很想念你,可真的称得上是一片痴情。两年多了,不少人跟他提亲,村里也有不少追求他的姑娘,可他都回绝了,二十五、六岁的人了,朋友都不愿谈,这在咱楚庄,还是蛮少见的啦,哪个男的不是刚到二十二的结婚年龄就忙着娶亲完配了?他不甘心,他在等你呀胡幺姐,你难道就半点也感受不到吗?像他这样既有才又痴情的男子,当今世上还有几人?胡幺姐,俺知道你在外面看了不少花花世界,眼界变了,可山是故乡的美,水是故乡的甜,人是故乡的好啊!现在外面的骗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们不仅骗钱骗财,还欺骗姑娘家的感情啊,胡幺姐,俺真担心你一人在外闯天下,不能识别那些披着人皮的两脚狼啊……”

胡幺姐听着听着,眼眶就湿润了。

赵训武为了使一对恋人中断的感情重新恢复,他在把握一定分寸的基础上,尽量地说着对方的好话,让两颗曾经隔膜的心灵快速靠拢。

“……小陈听了俺跟你在广州街头相遇的情况,主动要去了你留下的联络地址和电话,”赵训武继续说道,“他把那张纸条藏在了贴胸的口袋里。胡幺姐,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是多么地真诚多么地爱你啊,他要让自己的心跳时时感受你在广州让他牵肠挂肚的生命呢!幺姐,我说你能不能抽时间回来看一下,把过去的误会彻底消除,你们两人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也应该考虑把婚姻大事赶紧办了……”

胡幺姐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可说出的话仍带着重重的哭腔:“训武哥,谢谢你,谢谢你对俺的关心……其实,俺心里也时时地想回村去看一看啊,只是……只是……”

“只是机会还没到,时间还不成熟是不是?现在已经水到渠成了,胡幺姐,你还犹豫什么呀!现在,不仅是陈克雄盼你回来,我还想以咱们楚庄村委会的名义邀你回来,为家乡好好地作一份贡献呢!”

“训武哥,我能给村里作点什么贡献啊?”胡幺姐疑疑惑惑地问。

“能,怎么不能呢?”赵训武说得很肯定,音量突然加大,“胡幺姐,以前听人家说你发了财,我只不过是半信半疑而已。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自上次在广州与你偶然相遇,我才真的相信你胡幺姐发了、富了,名不虚传呢。我为咱们楚庄村出了你这样的人才感到骄傲,也想在村里跟你好好地扬扬名,立一块丰碑呢。”

“俺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哪里谈得上扬名立碑啊,训武哥在笑话俺了。”胡幺姐在电话里头感到很不好意思。

“真的,我说的是真话,哪能笑话你呢?胡幺姐,咱楚庄小学里头的几间破平房你还记得不?”

“记得,当然记得啦,俺在那里头读了六年书,怎能不记得?不管过去了多长时间,也不管它离俺有多远,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得出那几间平房的样子。”

“可那几间平房是越来越破越来越歪了,我都担心说不定哪一天突然倒塌会闹出人命案来,因此啊,就想修一栋教学大楼耸在校园里头。胡幺姐,我的意思你听出来了吗?”赵训武故意顿了顿,等待胡幺姐的回话。

不知胡幺姐是没有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呢,还是有意让赵训武点明,她将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说:“训武哥,你继续往下说吧。”

“好的,俺就往下说了,你可要把我的话听到心窝窝里去哟。”赵训武道。

“你是村里的支书,又是俺的大哥,你的话当然要听到心里去呢。”

“修一栋教学大楼耸在村中间,乡亲的子女们人人都能受益,这可是一件功德无比的大事、好事啊!于是,我第一个就想到了胡幺姐,要是这栋楼由你胡幺姐赞助出资修建的话,不就等于立了一块丰碑吗?全村人都会记得你的功德呢。还有,你的心上人陈克雄跟你未来的公公也能从平房搬到楼房里头去办公,这对你来说,我想肯定也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要是哪天破平房出了问题,克雄跟陈校长给砸在里面,我想你的心里也一定很难过很难过是不是?”

胡幺姐听着没有表态。

“胡幺姐,要是你修了这栋教学楼啊,我们村委会就准备用你的名字给它命名,你看好不好?”赵训武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渴盼。

他在紧张地等待着。

胡幺姐一时还没很好地反应过来,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电话线路的信号似乎断了一般,赵训武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他生怕胡幺姐拒绝,或者只不过虚有其表,并不是像人们传说和想象的那样富有。

他不想首先打破沉默,他担心希望突然落空,自己一下子承受不了。要是胡幺姐这头真的没了指望,那么,下一步的事情该怎么办啊?他心里半点谱都没有呢。

他宁愿让这沉默无限延长,那么,他的心中,总还抱着一丝希望。微渺的希望总比无可挽回的绝望强似千倍万倍啊!

仿佛捱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似的,胡幺姐终于开口了,她的话显得有点吞吞吐吐。

“训武哥,”她细声细气地说道,“用俺的名字命名……那……我总觉得……不怎么好一样的……”

什么?胡幺姐说的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她真是这么说的吗?该不会是电话线路出了故障把她的话给传错了吧?

赵训武听着话筒里传来的这颤颤的话语,真不敢相信它的真实。

“胡幺姐,你刚才的意思是……”赵训武试探着问道,“你……你已经答应了是不是?”

胡幺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把它叫做胡幺姐教学楼,这……这像什么?一点都不好听,人家不仅不感谢,还会说我胡幺姐死不知趣,要在背后指我的脊梁骨呢。”

哦,这回算是真正听清了,胡幺姐虽在反问,但话里的意思却肯定得很,看来她真的愿出这笔钱了。

只要她有这个意思,只要她答应出钱,其余的什么都好说,一定要抓住机遇。

“胡幺姐,取名的事儿好说得很啦,”赵训武道,“这样吧,我把这个权利完全让给你,你愿起什么名,就取什么名,你看好不好?”

胡幺姐仍是没有正面回答表态,而是说:“训武哥,到时候,我看就跟它取一个名字叫‘楚雄’吧。楚,是指我们楚庄;雄,既有英雄的意思,还有……”

“还有陈克雄的‘雄’字在里面对不对?”

“是的,这栋教学楼,就算是我为克雄修的吧,我希望他今后培养出好多好多的楚庄英雄。”

“胡幺姐,你这名字取得真是太好了!”赵训武由衷地赞叹道。

胡幺姐又问:“训武哥,你这教学大楼准备修几层,得花多少钱?”

“这……这个嘛……还没最后定夺,得根据筹到的款子再来估算、决断。但我想三、五十万是要的,修一次,总得要像个样子嘛,不然的话,那还不如建平房呢。”

“这样吧,不管修几层,也不管要几多款子,我先汇三十万过来怎么样?”胡幺姐说得很干脆,颇有点财大气粗的味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赵训武闻言,激动得不能自持,他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地扯开嗓子大声欢呼,“胡幺姐,俺代表楚庄村全体人民感谢你,他们一定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

胡幺姐似乎没有这种激动,她最关心的就是心上人陈克雄,于是,她话题一转,马上说道:“训武哥,你回村后能不能叫克雄跟我打一个电话过来?”

“成,没问题!”这时候,不管胡幺姐跟他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何况只不过是这么一桩小小的事情呢?“胡幺姐,俺保证要他一定跟你打一个电话过去。这样吧,你约好一个时间,免得他到时候又找不到你。”

“明天怎么样?”

“明天什么时候?”

“就你现在这个时候。”

“行!”赵训武抬腕看了看表,“我就要他上午十一点给你打过去。”

“那俺就等着了。”

“一言为定。”

“再见!”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刚到,早就守候在镇邮电所电话亭边的陈克雄准时拨通了胡幺姐在广州的长途电话。

胡幺姐一把抓过话筒,紧紧地捧在手中,生怕它飞跑了似的。

当她听到从话筒那边传过来的一声久违了的熟悉叫声时,什么也没说,当即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幺姐,别哭,你别哭……”陈克雄在电话那头劝着,自己也忍不住热泪长流。

“雄哥,俺……俺想你……想你……”胡幺姐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心中憋了两年之久的离别之苦。

“俺也是,幺姐,俺也是啊!”陈克雄说,“俺天天想你,想得巴肝巴肺……”

“那……你怎就不跟我打一个电话?”

“我……我不晓得你的电话号码啊?”

“那……那你怎么不到广州来寻我找我?”

“广州那么大,我上哪儿去找你啊?”

“训武哥一下飞机,不就遇见俺了吗?”

“这……这……”胡幺姐将陈克雄堵得无法分辩。

“你待俺没有真心呢……”

陈克雄一听此言,急了,在电话筒里马上大声嚷道:“谁说俺没有真心?这两年俺天天想你,俺心里装的只有你一个人,我陈克雄若是说了半点假话,天打五雷轰!”

胡幺姐紧紧地抓着话筒,她仿佛感受到了千里之外陈克雄那颗真心的剧烈跳动。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抓紧话筒默默地感受着。

“幺姐,你怎么不说话?俺说的你都听见了吗?俺爱着你,这辈子永远爱着你!俺想你,天天等着你,你快点回来吧!”

胡幺姐仍是不出声。

“幺姐,你怎么不回答我?我的亲亲幺姐,你快点回来吧,俺都等不及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我可就真的……”

“别……别……”胡幺姐听着,担心陈克雄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举动,赶紧劝慰他道,“雄哥,我这就回来,马上就会回来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俺要你说出一个准确的日子,也好作点准备,盼你接你。”

“那……我就一个月之内回来吧。”

“太长了,俺等不及。”

“半月内。”

“还是蛮长呢。”

“那……就一个星期吧,克雄哥,你等着吧,俺保证在一个星期之内从广州赶回楚庄!”

胡幺姐说话算数,她不仅很快汇出了赞助村里的三十万元高额巨款,并且于一周之内赶回了楚庄。

两年了,楚庄没变,楚庄人没变,父母没变,陈克雄也没变。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她胡幺姐两年前出走时的那副模样。

在村人眼里,胡幺姐出去了这两年,也没有什么变化。不信的话,你们就瞧吧,一件肥大的棉袄,一条藏青色裤子,一双平底布鞋,天然的肤色,长长的臂膀,纤纤的十指……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也就是那对长长的辫子不见了,给剪短扎成了两个小鬏鬏。

幺姐这姑娘,到广州干了两年,还是过去那副老样子,保持着咱贫下中农的朴素本色,真是难得得很啦,真是一个不错的好姑娘啊。凡是见过她的村里男女老少,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后,都这么议论。

胡幺姐身上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这种变化有多大,只有赵训武心里知道得最清楚。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会说。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胡幺姐的捐款到位后如何尽快在村里耸立一栋像模像样的教学大楼。

胡幺姐与陈克雄一见面,也不管旁边有人无人,当即跑着扑到对方怀里,紧紧地抱在一起,两张嘴唇就像村里的老中医康立波制作的两张专治风湿的狗皮膏药,粘在一起怎么也撕不开扯不脱……

一阵长吻过后,胡幺姐就朝自己家中赶去。她将包裹往堂屋里的饭桌上一丢,跟早就望眼欲穿的家人说不了两句话,又往陈克雄家里跑去。

陈炳先见胡幺姐去了又来,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似的,佝偻着腰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卧室里去了。

晚上,两人一边倾心长谈,一边温存地爱抚着。玩到十点半,胡幺姐就想告别回家了。这时,陈克雄嚅嚅地留她过夜,胡幺姐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娇嗔地放在他的脸上点了点,说道:“你现在变得蛮坏了呢。”就不好意思似地往他怀里钻。

陈克雄顿时激动得不能自持,猛然将她抱在空中,目光直直地望着床铺,双手一用劲,就把她扔到床上。

这一扔,直扔得胡幺姐全身颤动不已。

这时,陈克雄扑了过来,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两张嘴唇又紧紧地粘贴在了一起。

胡幺姐的心灵应和着身体的频率也在剧烈地颤动,这两年来她不知预想了多少次的与陈克雄同在、融合的幸福时刻就要来到了。

她紧张地期待着。

可是,陈克雄就那么使劲地压着、吻着,却没有继续往下深入了。

“幺姐,你还走吗?”直到吻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克雄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嘴唇,盯着胡幺姐的一双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上哪儿去?”胡幺姐反问。

“广州嘛。”

“不去了。”

“不去了?”

“是的,不去了。”

“那你的工作?”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我回来时就辞了职,坚决不干了。俺钱也赚够了,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全够了。我哪儿也不想去了,这辈子就守着俺的雄哥!”

“真的?你真的哪儿都不去了?”

“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胡幺姐也跟陈克雄一样发誓道。

“我的亲亲幺姐,”陈克雄深情地叫了这么一句,就去解她的上衣。

胡幺姐没有反抗,她微微地闭着眼睛,全身又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在广州那套充满了肉欲的房子里,她与香港的那位刘老板在一起,就是折腾得死去活来,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激动与颤抖啊!

陈克雄像剥笋般地将胡幺姐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去,他那迫不及待的动作显得颇有几分粗鲁,透着一股令人心醉的陌生。

剥到后来,就剩了一条细嫩光滑的玉体赤裸无遗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陈克雄的心中,顿时滚过一阵雷鸣般的轰响,他三扒两爪地脱光自己的身体,急煎煎地趴了上去。

可是,他像一个黑暗中摸索的水手,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航道。越是找不到,他就越急,心里像有无数只猫爪抓来挠去。

胡幺姐早被陈克雄撩拨得难以忍受,又见他这般暴躁可怜的样子,就像一个导航的船长,伸出右手,引导着他驶向正确的航道。

顿时,一股幸福的强劲飓风,狂烈地扫过胡幺姐的身体,她的每一部位都涌出神秘的快感,她享受到了一股透入骨髓的欢乐,一声压抑的沉沉叫声,从她胸腔喷薄而出……

就在这长长的叫声中,陈克雄下意识地往她身底一摸,竟有一股腥腥的、稠稠的液体粘满手心。

陈克雄一惊,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从胡幺姐体内抽出,跳下床铺,将粘乎乎的右手凑在灯光底下照去。

“血——”他大声叫道,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真的是血——”他仔细地看着,闻着,不再怀疑它的真实。

怎么会有血?难道说胡幺姐还是一个处女?在陈克雄心中,早已存在或者说接纳了胡幺姐不会是处女的这一事实。她一个女孩家,又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却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在广州摇身变成了一个大款,除了利用脸蛋出卖色相外不可能还有什么其它途径获致暴富。可是,他与胡幺姐的第一次交媾却出现了鲜血。鲜血,不错,这是真正的鲜血,半点也错不了!这是只有处女的初夜才会出现的那种鲜血!难道说胡幺姐在广州一直守身如玉地保持着她的本真与纯洁?可是,她的巨款又是怎么得来的?难道广州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遍地都是黄金?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也不必解释。有些东西,你不解释还算清楚,越解释就越糊涂了。不要过多地七想八想自寻烦恼,只要面对眼前的事实就够了。胡幺姐的鲜血是真的,那么,她也就一直还是一个处女身。即使要作解释的话,这也就是最好的解释了。

于是,陈克雄返回床上,又狂热在扑在了胡幺姐身上,将粘了鲜血的右手伸到她的眼前晃动着问道:“幺姐,你……还是一个处女,一个真正的处女啊?!”

胡幺姐闻言,稍愣片刻,就使劲地点了点头。

但是,她马上闭了双眼,不敢与陈克雄那纯真的目光对视。

她突然想哭,怎么也隐忍不住,就哭了。晶莹的泪水从那紧闭的眼睑突破而出,她用牙齿咬住下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天放下陈克雄打来的电话后,胡幺姐将所有的存款单翻出来清了清,拿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加了加,统计数字一出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捐给村里修建教学大楼三十万,如果不够的话,还得准备再拿出一部分才是,答应了的事情,就得算数,不能翻悔。减去这笔款子,剩下的就比她想象中的更少了。突然,她就想到了刘老板给她买下的这套房子,产权证和土地管理证上写的都是她胡幺姐的名字。如果她拿着这些证书、带上身份证去交易所转卖,手续齐全,一下子又可到手大几十万。可是,胡幺姐突然觉得人生在世,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钱多并不等于幸福,钱多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有时候,钱少一点,也许还是一桩好事呢。况且,就她手头现在剩有的数目,在楚庄村过上一辈子,也足够了。那么,她要这多的钱干什么呢?这样一想,她就决定不卖房子了,还是留给那个香港的刘老板吧。

但是,她心中还有一件在离开广州前非做不可的事情——那就是还归女儿身!不论花费多少钱,她也要把这件事情办好。

她知道,广州有好几家医院开设有处女膜修复中心,有的是公开的,有的是地下的。她也决定去试试,彻底忘掉两年的广州生活,回到过去那纯真浪漫的少女时代,真心真意地去爱克雄哥,跟他好好地过上一辈子。

胡幺姐晓得修复处女膜这事,也是从一个跟她一样的包二奶口中得知的。那个包二奶叫小蓉,原先在一家美容院接客。她说凡是进那地方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长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和两只到处乱摸的大手,并且还想尽千方百计地想得到你的一切。只要你是一个处女,身价就会立增十倍、百倍。于是,她就找了三家处女膜修复中心,每个地方走了一遭,也就是说,为了赚到更多更多的钱,小蓉一共冒充了三次处女。后来的一次,就碰上了现在的这个老板,也正因为她还是一个处女,他就把她包了下来。

小蓉把胡幺姐当做知心朋友,跟她炫耀似地谈着这一切,胡幺姐当时听了就想,只说商品有水货假货,原来处女也有水的假的,这世界可真是无奇不有啊!

可没想到,她胡幺姐现在也要走小蓉的老路,往处女膜修复中心去一趟了。所不同的是,小蓉为的是赚钱,一步步地走向堕落;而她胡幺姐却是为了找回过去,走的是一条自我新生之路。

这是不是在欺骗自己的心上人呢?她不能让陈克雄失望,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两年来在广州的丑恶。她这样做,是为了更好地找回往日的真情,更好地面对未来的漫长时光。要说欺骗的话,那也是一种可以原谅的善意的欺骗啊。

她付了一笔钱,做了那个令人难以启耻的手术,走到大街上,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一堆垃圾,她是阳光下的一片绿叶,是一朵正待开放的鲜花呢。

为了找回昔日的感觉,她将头发从金黄又染成了从前的乌黑,扎上两个小鬏鬏;把脸上的白粉、唇上的口红、眼上的描纹全部洗净;把手上的戒指、耳上的环子全蜕了下来;又翻出过去带出来的平底布鞋换上,赶着做了一件肥大的棉袄……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一番改装,使得胡幺姐又回到了当年的那副村姑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就放心落意地回来了。

临离开时,她将所有证件拿出放在桌上,给刘老板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胡幺姐走了,永远地走了!她不再是阴暗角落里的一堆垃圾,而是一朵阳光下开放的花朵!

她最后看了一眼广州,就上了飞机不再回望。

她要永远地离开广州,忘掉广州,将它从过去的记忆里彻底抹去。

飞机突然升上天空,她感到广州已真正离她远去,那蓝色的天空与翻卷的白云就像荡着波浪的牛浪湖水,正一点一点地洗去她身上的灰尘与心灵的污垢……

她没有想到那个处女膜修复手术做得这么成功,那点点滴滴流淌的鲜血使她感到自己就是一个刚刚临盆的婴儿,她的身心,获得了一种彻底的新生……

“幺姐,俺的亲亲幺姐,”陈克雄正深情地伏在她身上狂吻不已,“你还是一个处女,真正的处女啊!俺错怪了你,真对不起你……”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一点一滴地落在她光滑白腻的肚皮上。

“雄哥,俺的亲亲雄哥,”胡幺姐的叫喊仿佛自灵魂深处迸发而出,她迎着陈克雄的昂扬勃发,脸上射出一股神奇夺目的光彩。

陈克雄仍沉浸在痴颠迷狂的陶醉状态之中,不住地喃喃叫道:“幺姐,俺没有想到你还是一个处女,真正的处女,俺实在是太幸福太幸福了……就是马上去死,俺也值得了……幺姐,俺要好好地亲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