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小丁在初中时代的第一任同桌陈寻,据她自己后来本人解释,之所以会有一头粗糙干黄的“狮子头”是因为在娘胎里营养不良造成的,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布小丁已经无从考察起了。在和陈寻当同桌的关系在初三剩下最后一个半月的时候发生了改变。曾经,布小丁很佩服这个同桌,因为在布小丁的眼里,她算得上是一个有主见的女生,外表的羸弱文静依然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固执坚持。现在的布小丁想想,却再也记不清是哪个导火线让她们分道扬镳。
第一眼看到陈寻的时候,布小丁想到了“干枯”这个词语。一头干枯粗糙的黄发,蓬蓬松松地扎成一把,一摆一摆的样子总能让布小丁想起扫帚的尾梢。她的面色总是透着一股惨白,瘦弱的身板感觉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穿得最多的颜色就是黄色,以为能感受到一股温暖,但不知道为什么布小丁总是感觉到一种和煦背后的恐惧和战栗。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之间真的很有话聊,许多的共同话题,但都明显集中在对电视剧的热爱上。陈寻很喜欢看台湾的电视剧,特别对于像《人间路》和《又见阿郎》这类的百来集的电视剧更是饶有兴趣。说起这种像裹脚袜一样的情节,陈寻总结出自己的一套心得,想要电视剧拍得长,就得恩怨矛盾上三代,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想不长都难。
布小丁的偏科在上初中没多久就越发明显的表现了出来,虽然很努力,但是英语和数学确实提升不明显。所幸,陈寻的数学和英语没那么差,有时候还能辅导布小丁,尽管陈寻一字一句地分析细致,但是每当收效甚微时,陈寻就对布小丁的辅导积极性变得冷淡。每当这个时候,布小丁就会埋怨自己太笨,本来过意不去还要多加一层愧疚。可是后来,陈寻似乎直接放弃了布小丁,说一些不冷不热的嘲讽布小丁。反反复复,忽近忽远,好像一切都随她的心情来决定每天对待布小丁的态度。布小丁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也曾经假设过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激励布小丁奋发图强,但是终于有一天布小丁知道除了心情还有别的。
数学老师走进班级,让数学科代表陈炜宣把数学考卷发下去,这个调皮鬼每次都让各个组的小组长帮忙发下去,布小丁希望看到她的卷子的人越少越好。每到这种时刻,布小丁真希望正在趴着的桌子有一条裂缝,可以让布小丁遁形无影无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小丁一遇到不开心的烦恼事,总喜欢将头深深埋进去,所以她很喜欢将头埋进被窝中的感觉,保护了自己,也窒息了世界。
全班陷入沸沸扬扬的喧闹中,布小丁看着试卷上的红叉叉,心里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悲哀。后座的陈琴领到卷子后,兴高采烈地向布小丁炫耀:“小丁,小丁!你看,我这次只错了三道题呢!”
陈琴和陈寻家离得很近,可以说她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布小丁无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陈琴的卷子,觉得很羡慕,匆匆转身的瞬间,布小丁看到陈寻狡黠的笑容,布小丁很纳闷。一到放学的时候,陈寻突然主动拉了布小丁的手,凑到跟前悄悄地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告诉你一件事情。”眼里闪烁不定的邪恶吸引着布小丁,布小丁喏喏地应了一句:“嗯。”
“陈寻,要不要一起走?”陈琴哼着歌曲收拾好书包后问陈寻。
“没关系,你先走吧,我还有东西没整理好。”陈寻装模作样地把手拾掇着一摞摞书本。
“那好吧,我走啦。”话音一落,背起书包干脆利落离开。
陈琴一离开,陈寻立马窥探在窗户旁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楼道后,才又转身神秘地对着布小丁说:“陈琴今天考得不错对吧。”顺手用手捋了捋鬓角的头发,接着说道:“陈琴考卷的答案是我借给她抄的。”
“啊?”布小丁睁大了眼睛。
“啊什么啊的”,陈寻瞪着眼睛,“就是我借给她抄的,我骗你干什么!”
“我不是说你骗我,可……可是,为什么呢?”布小丁一脸写满疑惑。在布小丁的思想里,考试应该凭自己真材实料,写在卷子上的都是自己的智慧成果,抄袭别人是可耻的,因此不管有多少题不会做,布小丁都不想动那个念头,也不想打什么小抄。同样的,布小丁在做语文试卷的时候,也不容许别人抄袭自己,总是利用书包遮挡地严严实实。因此,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和她玩在一起。在上大学的时候,布小丁,才终于了解到,这和一个叫做“情商”的东西有关。
“所以说你笨呗!”陈寻脸上写满不屑,但转而又咪/咪一笑,“你以为我愿意把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答案给她抄吗?那天考试的时候,她的一张卷子几乎空白,在快要交卷的前五分钟,老师接了个电话走出去,她就求我借给她抄,我借,心里不甘愿,不借,又要被她埋怨。但是我转念想了想就借给她了。”
布小丁问:“这有什么好想的?”
陈寻嘴角微微上扬,牙齿咬着下嘴唇说:“我问你,我给她抄,她高不高兴?”
“高兴呀,她都乐坏了。”布小丁认真地说。
“那她到底会不会卷子上的题目呢?”陈寻紧追不舍地问。
“这个……”
“她只看到卷子上的分数,哪里还会费心思去研究题目。我以后每个单元的数学考卷都借给她抄,日积月累,她的数学底子就会越来越差,等到大考的时候,座位随机分布,她抄不了我的试卷,又不能怪我,但是肯定会考得很差!”陈寻舒心地吐了一口气。
布小丁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小女生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和如此长远的蓄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吧,布小丁开始觉得这个女生有些可怕,阴嗖嗖的凉风好像会从后背吹来,摸不着来头,也猜不透用意。
在与陈寻疏远的日子里,布小丁和其他人走在一起,发现其实陈寻也相当可怜,她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每天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书本的本数,摆放的统一角度,用纸巾认真地擦拭抽屉边角的灰尘。其实,最开始这么做是为了拖延时间,最迟离开就不会有人发现每天一个人离开的事实,但却没有料到最后竟然成了一种习惯。
人为了躲避一种伤害,却在自己身上种下另一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