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小丁并没有把阿容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很享受在小学里的时光。每个班级都会有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布小丁的班级也不例外。她名字叫李宇,很像一个男生的名字,布小丁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布小丁对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地方,从陌生到熟悉,始终不变,就是她的后脑勺。她的后脑勺是一种出乎意料和难以言喻的扁平,几乎可以用方形的面来形容了,加之她当时留的是短发,看过去就更为明显了。
听母亲说后脑勺扁平的人是相当聪明的,很多新生儿的母亲特地去做了装有麦谷壳的沙袋给婴儿睡,就是为柔软的骨骼定型,俗称“睡平”。于是布小丁就把李宇学习成绩优异和后脑勺扁平联系起来。但其实除了学习优异之外,李宇真的算得上是三好学生的典型代表,性格安静,礼貌谦虚,乐于助人等等。综合所有褒义词的刻板印象在一次去她家后发生了改变。
李宇的家就在学校出门右拐三步即到的斜坡上,一个礼拜天,布小丁被邀请到她家玩耍,当时心里激动得不得了。布小丁终于可以饱览学霸的圣地了,走进她家布小丁才明白什么书香世家,到处都有书法字画的装裱,电视上,沙发上,桌子上都铺着一层雪白花纹的布,一股浓郁的文艺气息扑面而来。
布小丁和李宇在书房里聊天,布小丁瞥见角落里被泥水溅到的白鞋,于是开口对李宇说:“我看到你的白布鞋脏了,要不要拿出去洗洗呢?”
李宇瞟了一眼脏白鞋说:“算了,我怕干不了。”
“今天是好天气,晒到明天就能干了,周一刚好可以穿。”布小丁接过话茬。
“嗯……我等等再洗。”李宇搪塞道。
“哎呀,做事情不要拖拖拉拉的,反正现在也没事做,洗一下鞋子很快的。”布小丁不依不饶道。
李宇面露难色:“小丁,可不可以不洗呀?”
“啊?!”布小丁被着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吓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布小丁的心里,李宇是全班的楷模,自然的,布小丁早已认为她应该是面面俱到的女生,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女神”,虽然当时并没有流行这种词汇。但是当李宇说出这话的时候着实把布小丁吓得不轻,布小丁突然发现原来有些人并不是活在现实中,而是活在印象里。最终,在布小丁的极力催促下,李宇才不得已地刷起了白鞋,动作慢吞吞的很不熟练,刷洗产生的泡沫溅到衣角的时候,刷子一扔,几乎弹开水槽边,咿咿呀呀地叫唤不停,使劲地拽住衣角用水搓,脸上尽是嫌弃厌恶的神情。布小丁说:“你难道从没洗过东西吗?”布小丁惊诧地问道。
“额……,平时干得有些少。”李宇尴尬地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支支吾吾的,”布小丁捡起水槽里的刷子。
“你看着我洗一次,很好学的。”布小丁边说边挽起了袖子,刷起了白鞋。
“我每个礼拜都会洗红领巾,小黄帽和白鞋,我把它们成为‘三小件’。都成了习惯了,所以看到你的白鞋没洗,才一直强迫你去洗。”布小丁一只手托着白鞋内面,另一只手在白鞋外面刷洗,泡泡越出越多,一团一团,一抓就破。
夏日的午后,小黄帽摇摇晃晃地从铁丝的一端滑落到另一端,竹桃夹下红领巾在阳光的照耀下还在滴答不停,湿哒哒的白鞋在窗沿摆放整齐,风起,送来清香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那段早已泛黄的记忆。
在布小丁的记忆里,和李宇形影不离的另一个女孩就当属刘晨了,那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可惜她总是对自己稍稍发福的的身材感到不满意,但是这一点儿不妨碍她的快乐。物以类聚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果然是学习好的人都喜欢处在一块,刘晨的学习成绩自然也是出类拔萃的。
有一段时间,她疯狂地迷恋上李宇春,这是布小丁第一次接触到追星痴迷的人,刘晨疯狂地收集偶像参加比赛时的海报、明信片、本子、饰品,就连笔杆子上的吊坠都必须是李宇春的照片。但这一点儿都不影响她的学习,她喜欢听偶像的歌,听偶像的励志故事激励自己,但总会有一个度,从不过火。布小丁确实挺佩服她感性的同时还能如此理性。虽说如此,但是如果哪个调皮男生敢拿偶像开玩笑,她也是完全有火拼的可能。布小丁记得有一次在班上,一个调皮的家伙看到刘晨在认真学习的时候,故意高声和身边的男生聊天:“哎呀,我看呀咱们班的数学科代表就是勤奋呀,你说是不是学李宇春的呀?可是人家要是也学得好的话,干嘛唱歌去了!”
话音一落,刘晨脸色一下拉了下来,把笔“啪”一声重重摔在桌上,一下子就把这个瘦弱的男生撩起:“你再说一句试试看!”男生吓得屁滚尿流,都没敢吱呜一声,悻悻败阵,看得一群女生叫好。
让布小丁高兴的是,在五六年级编排生员的时候,她又能够和李宇、刘晨编在一个班级。在五年一班里,新来的同学中,一只“熊猫”在之后成为这个班级的班宝。“熊猫”是布小丁给陈智勇取的外号,从外形上来看,这个外号取得确实恰如其分。陈智勇个子不高,在同龄的男生中算是偏矮,圆/滚/滚的身材和像熊猫一样可爱,从不退去的黑眼圈成为取外号的决定性因素。很快,他的数学优势迅速展现出来,刘晨没能继续当着数学科代表,转由陈智勇接手,刘晨觉得无所谓,只要开心就好。
布小丁虽然和这些好学生玩在一块,但时不时自卑的情绪就会跑出来作祟,他们学习成绩优异,又受到大家的喜欢,他们就像是太阳的光耀一般,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是自己呢,从小学开始就偏科的走势让父母很是担忧,喜欢一个人静静呆在,也不怎么爱说话,朋友就那么几个。有时候看到要好的朋友和别人说笑甚欢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担心他们渐渐会和自己疏远,因此有时候就显得战战兢兢。
所以,也只有和阿容待在一块的时候,布小丁才会感到放松,甚至肆无忌惮。但是为了虚荣感的满足,布小丁还是很想要和学习好的同学走在一起,就为了旁人羡慕的眼光,她有时候会抛下在校门口等了半天的阿容,而殷勤地帮别人打扫卫生。在她心里,只有一个阿容是不够的,是力量单薄的,她希望能将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影响辐射更远,那是一种害怕孤单而做的自我保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受过她小恩小惠的女生最终还是和被人沦为一派,在背后道她闲话,布小丁觉得越迎合越孤单。最后,校门口再也没有了等待的身影。阿容是在哪天离开的,布小丁已经记不清了,是在冷淡了无数个日子后的某一天吧。
每天悄无声息地殊途同归,哪怕刚好碰见,谁也想不出自然的寒暄应该是什么样,那段时间,阿容脸上的笑容少了,平常只要布小丁生气了,阿容总会先低头,那一次没有,布小丁让阿容等了半天后还趾高气扬地把受的气撒泼在阿容身上,阿容没有先服软,布小丁反而赌气上了,自此两个人就开始闷闷不乐的冷战。
这一次轮到布小丁看着阿容离去的背影,脏兮兮的书包几乎覆盖住她瘦弱的身躯,布小丁有一种想要追上前的冲动,但那只是一刻短暂的冲动,布小丁并不知道背对着自己的阿容早已经拿着母亲的化验单,无处诉说的压抑化作眼泪洗净脸上的污垢,她明白自己无忧无虑的读书时光已经戛然而止了。一条道上,转身瞬间已经是两个世界,离开的人终会离开,只有布小丁还在梦中。
直到从老师的口中吐出“辍学”两个字把空气都凝固中的时候,布小丁才有一种被重物撞击到的清醒,清醒之后就只剩沉默。布小丁想不通,各种事。以后,布小丁回家经过花园的时候,目光总会不知觉得瞟向公厕前的小房间,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