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简单,我徒儿在水潭边捡到了你,你可知道从什么样的角度你才能摔入那个水潭?你大概,是从空中掉落下来的。而你的脸上的疤痕,只有可能是从崖壁上磕碰到了,所以我们能够猜测,你是从山崖上掉入了这个村子。”
“你可知道,你还能活下来,是多大的运气。”
她点头。
“你的头上,我缝了二十四针,我早就判断,倘若你能挨过来,醒来只有两种后果,一种是头疼欲裂,从此留下病根,另一种便是忘记一切,就是学术上所说的失忆症。而我方才见你,并没有头痛的迹象。”
看来他的医术委实高明。她那时候这样想。
“你认识我么。”她问。
“认识啊。”老者笑道,“你是我最小的徒弟,五岁时拜入我门下。老头虽然在医术上有些爱好,但从来不轻易施救,倘若我们素不相识,就是我那徒弟将你带来,我也不会救的。”
“那,我叫什么名字?”
“薄秉。”
“薄饼?”
“薄字为姓,秉性之秉,入师门之后必先取名,按照辈分而来,你恰好排上秉字。”
“我想问我的本名是什么。”
薄益笑的有些高深,“既然已经忘记,何必还要记起,如今你已经是全新的你,就不必留恋前尘往事了。”
“我……”薄秉还想说话,薄益却递给她一面铜镜,道:“瞧瞧自己现在的模样,哦,我们这儿只有铜镜,你若看不习惯,改明儿我叫薄情去外面买个镜子给你,现在姑且这么看看吧。”
她伸手接过镜子,看着铜黄色的镜面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她抬起右手抚上自己的脸庞,“我总觉着,这张脸很陌生。我依稀记得在水潭里我见过自己的脸,不长成这个样子。我还记得……还记得……”
她拨开额上的刘海,微微笑了一下,“这儿果然有条伤疤,不过,我记得它很长,长的有些可怖。”
“你额头大概磕到山壁,被带回来的时候面部有三分之一全非,倘若不整整,恐怕整张脸都要废了。我就自作主张,帮你换了面皮。”
“请问,我躺了几日?”
“不久,方才个把月,我原本以为没个一年半载你恐怕不会醒。不过你若睡着,保养这张脸皮倒是轻松些,这醒了,你自己便得注意些,我也不能总看得到了。我先去给你做些药膏敷脸,你先休息会儿。”
薄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答话,老头便起身想走开,不知她却忽然跪在地上,“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多谢师傅救命之恩。”
老头笑眯眯的来扶她,“不必。快上去歇着吧。”
薄秉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终于走到门口的井前,打上水来,洗去脸上的绿色药膏。
这几个月来,她每日都要用各式各样的面霜来敷脸,感觉自己好像画皮里的妖怪似得,一日不画皮,便会容颜消退,美貌不再。
而自己的脸皮也确实脆弱如画皮,一开始薄秉还不习惯时,也曾忘记过敷脸,不过只是一日未弄,第二日起床,整张脸便微微发皱,吓得她将镜子摔碎了。
而薄益进来一瞧便知发生什么,只得劝慰她这不过是开始时的效果,以后时间久了就可以脱离药物的保养了。
而她只是沉默了不说话。
薄秉取过毛巾擦干脸。
正如薄益所说,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世外和桃源二村,不问世事,而这里的人的确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穿着和生活习惯,如同古人一般,虽然有些东西也是用了新时代的东西,但也有些保持着传统,譬如毛巾,他们都习惯用白色的绢布面巾。这毛巾,还是薄益唤师兄薄情去外边买来的。